《分手的決心觀後感-置死地而不能復生的浪漫》

導演朴贊郁一定超愛湯唯,一整部就像為他量身訂做,湯唯在黑色犯罪電影的劇情裡用大量漫不經心的自然動作、表情,透過導演鏡頭的調度出一場圍繞在屍體周圍的詭譎卻極度浪漫的愛情。雖然飾演失眠警探的朴海日當然也是核心,但陪襯的意味極厚。


以下有雷——————————————————————————————


開場懸崖下的屍體調查即展現朴海日一開始的效率、能力及對於警探工作執行正義的堅持,唯一的變數似乎只有長期的失眠,劇情不過十分鐘,這個印象就在對被害者妻子湯唯的凝視中令人開始起疑;接著前半場最精彩的審問室對談,兩人在被單向鏡之後有人監視的狀況下試圖低限的互相試探已經有談起戀愛的錯覺,中國人與韓國人、警探與犯嫌、言語的真與假,在異質性逐漸升高的同時,又一起吃完高級壽司收拾桌面再一起去刷牙,一連串默契的動作皆露著兩人的同質性,乾淨、效率。黑色鏡面的桌面反映兩人的動作、暗色的單面鏡後有他人、螢幕外的看戲的我們,這個三重窺視的感覺在開場不過半個小時內已經讓我看的心花怒放。


湯唯在這段用了很多耐人尋味的表情,像是聽到丈夫死訊和被審問時語言失誤的偷偷竊笑,被問到偷渡到韓國可以合法定居是因為祖先是韓國開國功臣的若無其事等,再再演出其有城府深沉也難以令人定論善邪的特質。


之後的跟監戲碼是我看過最神奇的約會過程,朴海日以警探的身分自以為理所當然的爽看湯唯,常常以望遠鏡直接帶領自己與觀眾陪伴湯唯的身邊(導演的鏡頭整部在關鍵的時刻都忽近或忽遠,老派的手法但有效在混亂的時空中強調了角色和觀者的存在),揣測其心情和行為的變化,難以分辨是在蒐證還是搞曖昧,在跟監被湯唯發現後,對他一句早安還朴海日不小心笑著起床,接著對他人說昨天難得睡得非常好,已經深陷其中。


而湯唯則是再利用這段不對等的窺視關係,建立朴海日對他的信任和好感,在某次反跟蹤朴海日後只是一個鏡頭帶過即有一種確認了好感是雙向的感覺。之後朴多次拜訪湯家,整體裝潢色調古典格局壓抑非常適合陰謀發生,也擺著湯母親骨灰在桌上,然後兩人為了吃一盤炒飯跑去朴家,一個色調幾乎跟湯家沒什麼兩樣的家,這裡兩人關係的推動是準備正式談個戀愛,但圍繞的題目是牆上貼滿的暴力懸案以致失眠,湯唯還沒完全脫離嫌疑犯前就在床邊哄警探睡覺,觀看這段的同時坐立難安也十分享受兩人曖昧不明伴隨著歌曲「迷霧」,隨時隨地又會發生兇殺案的高張力實在有趣。


後面揭曉懸崖命案的過程回歸犯罪電影的運鏡,朴海日模擬著當初湯唯登山犯案的足跡,像是長久以來的正義自居在推動著破除自己的鬼迷心竅,再如何不得不也走到了這裡的自我毀滅,正當我以為湯唯要被上銬帶走然後時間一過十年的劇情要展開,朴海日卻叫湯唯把證據/手機丟到深海底,深愛的決心打破警探和殺人犯的界線,也同時終止了這段尚未正式開始的關係。


接下來鏡頭一轉到13個月後的梨浦,才知道故事不過走到一半。


心裡無法繼續以警探自居的朴海日持續失眠、更加茫然,直到湯唯再次出現在梨浦,市場那段,在彼此的伴侶旁邊用眼神和肢體交換近況重新升溫,真的精彩,整片沒有任何裸露或是情慾暗示畫面,卻可以感受到感情在其間洶湧的流動。


當然還是要有凶殺案發生,湯唯的老公又在海邊的別墅泳池中死了,朴海日咬定是湯唯犯案,卻又迅速有人坦承犯案而結案。朴海日在與老婆分手之後隨著湯唯上山,湯說因懼高症請朴在崖邊幫忙灑骨灰,配著夢語般的禱文,朴似乎急著成為湯下一個手下亡魂般的閉上眼睛,隨後卻兩人交換了心意,朴:「因為你站的很挺,我很喜歡。」湯:「我想要成為你永遠的懸案,讓你失眠。」ㄏ。


山之後是海,當朴終究揭穿了湯的算計,間接的促成第二任丈夫的死亡,湯唯已走上了像是13個月前朴海日登山的路徑,因為深愛所以推動自己走向岩石後的海灘,再如何不得不也走到了這裡的自我毀滅,以埋進沙中的方式貫徹愛卻必須分手的決心,鏡頭在沙洞被填滿後,朴海日站在其上許久卻已永遠不得知此謎何解的畫面,用死亡那樣不可逆的方式再說一次我愛你,成為朴無夢的未來最濃烈的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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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有趣但不知道怎麼穿插在文中的點:


湯唯在此部最精湛的莫過於語言使用時的人格轉換,在使用韓語的時候不像刻意為之的蠢得可愛,性格也隨之柔化,而在使用中文的時候卻恢復果決和殺氣,眼神中蘊含的堅定,強壓過透過手機轉譯出現的弱化。朴海日可以換人演,但湯唯不行。


手機根本是主要角色之一,傳送訊息時特意反射傳訊者的表情變化,也透過手機的轉譯有刻意的誤解,重要的是,手機為湯唯殺人的鐵證,朴海日在上半部最後交給湯唯自行處理,湯唯又在下半部交還給朴海日,兩次的交換都在說著,我愛你超過我自身全部的價值,但愛你的方式我自己決定。


朴海日只有遇到湯唯會好的失眠症狀,幾次鏡頭之內真正的睡眠都發生在湯唯伴在左右的時候,甚至是在警車後座湯唯被當作唯一嫌犯兩人銬在一起,最危險的時刻反而朴都沉沉的睡著,時間才得以正常的流動,而不是在虛實之間交錯。


最後想要講的是同質性跟異質性,因為性別、國籍、警探犯嫌等等的角色對立,還有彼此的不受對方控制,兩者的異質性明顯,同質性則在不經意出現(偵訊室吃壽司刷牙、效率、為達成目的的堅定),又有朴海日妻子的強化,夫妻倆同質性過高被放大為關係冷感,相處失去感情上的流動最終導致分離,相較於湯唯的神祕及可愛可恨之處能激起更多浪花。朴海日在上半部時常以錄音的方式記錄想法觀察和證據,下半部則變成湯唯不斷的使用錄音來向自己證明對朴的感情,朴海日則為了不再有產生湯唯殺人證據的可能而不再錄音,在承認彼此不同的同時也在逐漸成為對方的那個樣子,對我來說是十分感人的元素,也是一種在關係經營裡的提醒,同質跟異質之間的拿捏不可或缺。


《分手的決心》好看到以上的分享大概只是其中的萬一,韓國電影現在應該繼《寄生上流》之後就是這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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